临天阁中，陵越看着站在面前的芙蕖，仿若被雷劈了一道一般，良久才开口问道，“师妹，你说什么？”
芙蕖抬手摸了摸已经不再娇嫩的脸庞，释然的笑了笑，他们之间总要有人做出抉择，“掌门师兄，我说，我想下山游历，寻找自己的道。”八年时间，虽不能把玉吉玉秧教育成材，但她自信，比起其他修道的同辈之人，玉吉玉秧二人所掌握的道法以及心性皆是一枝独秀的，芙蕖房中还存放着她这几年来默抄融合下来的各种不被此间排斥的修道书简，是留给天墉城留给他的。
“掌门，我修道快六十年了，虽小时候道心不坚多有偷懒玩闹，但随着年岁渐长，方觉得能够踏上道途是件幸运难得的事情，当年我爹仙逝，给我带来的冲击是巨大的，那时我才明白，即使有幸踏上道途，若未曾得道，是件多么遗憾的事情，大道疏途，我不想求而不得，我这一生有过求而不得，而有过一次就够了。”那便是之于芙蕖的陵越，求而不得，不能有所求……
陵越随着芙蕖的话皱起了凌厉的剑眉，双眸注视着她，这不是芙蕖会说的话，得道，从不是芙蕖的追求。
叹了叹气，芙蕖知道这些话太假，只是她准备了这么久，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希望更改，转身慢步走到临天阁大门前，看着前面剑坪上挥剑的弟子们，他们也曾这般，“还记得刚上任妙法长老时，我多有不足，只得每夜在书阁翻阅诵读各种道法典籍，才能在各位弟子面前保持住博学的形象，才能不坠我天墉城的威名，那个时候我只知道我若是早年认真些，在各位前辈长老们还未退位在我还年幼能够得到他们指导的时候努力些，后来也就不会那么的辛苦了。师兄，随着前辈们的老去和因各种原因的离去，我们天墉城已经出现了断层的现象，这些你我都看在眼里，不然师兄也不会如此辛劳的教导弟子，不就是为不让天墉城没落下去吗？”
仿佛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穿着高位才能穿的深紫色道袍，挽着一头秀发，在跳动的烛火照耀下，焦急渴望的学习各种她本该早已掌握的知识……她是为了能够帮上身后这个坐在掌门大位上的男人的忙，不想他这么的劳累，希望能让他轻松一点，一点点也好，“慢慢的，师弟们也成长起来了，新的戒律长老、威武长老、凝丹长老都重新上任，辅佐你处理门派事物，底下的弟子们也在我们的努力下各有所成，你我的人生若未得道成仙，这就是已经过去大半了。”出了执剑长老之位，那是留给屠苏的……芙蕖回身，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坐在踏上的那道紫色身影，芙蕖缓缓蹲下与他相对而视，紫色道袍裙摆席地而落，仿若一朵盛开的美丽花朵，没有碰触他，只是向他伸出自己的双手，“师兄你看，虽因道法少有所成，比普通人老的慢，可我也是老了，不知师兄有否出现白发？反正师妹是早已华发渐生了……”再美的花朵也已经过季，将要凋零了！
陵越看着蹲在他面前的女子，这个自被前任掌门接回山便一直与他相伴的人，看着她伸出的双手，不再如记忆中的一般华润光泽，随着她说生出白发，抬眼看向她，是啊，若非今日芙蕖说出来，他已经忘记了，他们都已不再年轻了，眼前的她面容依旧娇美，不由自主的伸手抚过她的鬓角，丝丝白发夹杂在乌丝中，这些年为何他从没注意过，她已华发渐生了……
这一生，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在当年他要接任掌门之位的时候，在每隔三年站在山门外等待屠苏归来的时候，在……更早，更早他还在师尊教导下练剑修道的时候，她就一直在他身边，赶不走……后来，便不敢赶她走了，师尊走了，屠苏走了，连二师弟陵端也走了，他们这一期，有所成的人太少，即使长辈们愿意多撑些时候，也如芙蕖所说，天墉城出现了断代的现象，若再不能教导出一批优秀的弟子，天墉城就该泯灭于众道门间了，于是，他兢兢业业，除了教导新弟子，还要指点师弟们，一晃眼，时间飞快，终算不负师门，那些年岁已老的长老之位终被成长起来的师弟继承，各位长辈寻地隐居或外出寻道时，也是放下心中大石而走的……
天墉城终于剩下他们这一辈的弟子扛起了大旗，他没有了可以依靠求助的长辈，兰生与弟妹成亲生子，早年他太忙碌，根本没有时间前去琴川探望他们，后来他可以抽出时间了，见了弟弟才发现，连他侄子侄女都已成家了，兰生未修道，所以无法抵挡岁月的侵蚀，记忆中那个跳脱活泼的身影也在老去……站在熟悉的天墉城中，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孑然一身，若说不孤寂是不可能的，他与屠苏蒙师尊教导，以剑入道，却修的不是无情道，所以他也会害怕也会孤单，只是他知道，只要他回首，身后她一定在，自小相伴，她未曾离开过，所以偶然彷徨来临，他才能安然……今日，她却说要走了。
“你可想好了？”晦涩的话语艰难的从陵越口中而出，如何挽留？他不能挽留她，即使芙蕖一直说是为了天墉城，可他知道，她是为了他，为了他才一改往日天真的性子，沉下心来修炼悟道，教导弟子，倾尽全力，她的一生，已经大半花费在了他的身上，今日，师妹说想下山寻找自己的道，他又如何能够挽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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